「春夜的雨水滴落来／冷霜霜／滴在这条无情的无尾巷／春夜的北投……阮只是用阮一生的幸福铺着你的温泉路……」音乐人陈明章创作的〈再会吧！北投〉娓娓道出北投「温柔乡」的旧时风貌。
 

如今的北投已逐渐摆脱温柔乡的形象，成为健康、休闲、大众化的「温泉乡」。而在新型态温泉会馆或饭店兴起、五花八门的温泉活动吸引人们目光之际，曾引领温泉风潮的台湾第一家温泉旅馆「天狗庵」、北投公共浴场以及位於阳明山的草山温泉公共浴场等，也在时光流转中转变了容颜，默默诉说着近百年来台北温泉的发展与变迁。

▲历经百年变迁，北投公共浴场已摇身一变为北投温泉博物馆。（摄影／赖智扬）
 

全台首间温泉旅馆在北投

在台湾温泉的发展史中，北投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。北投位於大屯火山群的东南斜面，大屯火山运动残余的温泉源头，在北投形成了地热谷、硫磺谷、顶北投等丰富的温泉资源。而北投的旧名「巴岛」（Patauw），为平埔族语女巫之意，可能因为北投过去终年烟雾弥漫，原住民对此充满尊崇畏惧而称之，北投温泉发展起来之後，当地则有「女巫之汤」的美称。
 

三百多年前出版的《裨海纪游》一书中，记载该书作者郁永河於1697年来台采硫时，在北投所见的硫磺泉、平埔族聚落、风土民情等内容，不过当时硫磺可能只使用於制作火药，并未作温泉洗浴或浸泡之用。
 

文史工作者杨烨曾在〈北投昔时风华──1945年之前〉一文中提到，1893年德国硫商奥理（Ohly）来到北投发现温泉，因为知道温泉对疾病的疗效，遂兴建台湾最早的温泉俱乐部。後来日本人於文献中虽记载此事，但推测也许奥理的温泉俱乐部规模不大，时间也很短，因而并未详加说明。
 

1895年，来自日本大阪的平田源吾发现北投温泉的泉质极佳，於隔年重返北投成立「天狗庵」。台北市八头里仁协会理事长黄练庆表示，同时期台北军政厅财务课长松本龟太郎兴建「松涛园」，与「天狗庵」同为台湾最早的温泉旅馆，也是北投温泉浴场的滥觞。从日本时代的老照片中，还可见当时北投温泉旅馆林立的盛况。
 

如今北投许多早期开设的温泉旅馆早已消逝，「天狗庵」旧址曾经作为台湾省政府卫生处人员的住所，2017年台北市政府将此处打造为天狗庵史蹟公园，还特别邀请日本国宝级砌石师匠小口基实来台砌石，营造日式庭园景观意象。此外，紧依「天狗庵」兴建的日胜生加贺屋温泉饭店，仍保留昔日的天狗庵古石阶，并作为出入口之一，可在此感受北投温泉今昔融合的怀古幽情。

▲「天狗庵」旧址如今已成为天狗庵史蹟公园。（摄影／赖智扬）
 

北投公共浴场的百年风采

冬日午後的阳光穿透彩色玻璃窗，斜洒进北投温泉博物馆的大浴池内，只见浴池上悬挂着用民俗文物狮头、旗帜、彩绘月琴、光碟等打造的装置艺术，浴池里也难得注入五分满的池水，引来游客驻足观看。这是前阵子馆方举办20周年活动的展览内容，如今静赏这座建筑，仍可看见百年前迷人优雅的风采。
 

北投温泉博物馆前身为北投公共浴场，1913年完工。日本时代北投温泉旅馆的消费昂贵，台北州厅便仿造日本静冈县伊豆山温泉，由台北厅长井村大吉规画、建筑师森山松之助监造，在北投溪畔第一泷旁兴建一座公共浴场，开放给一般人士使用。这座两层楼的公共浴场建筑外观为维多利亚式，浴场空间设计上有拱廊和彩绘玻璃等西洋建筑语汇，以及罗马风格大浴池和日式榻榻米大厅，为当时东亚地区最大、最华丽的温泉公共浴场。
 

因当时泡汤的男女比例较为悬殊，浴场内的大浴池及榻榻米大厅主要供男性使用，只在大浴池另一侧设小浴池，供女性和儿童泡汤，另设有独立的浴室和休息间供重要宾客使用。日本裕仁皇太子（後为昭和天皇）曾到此一游，现今二楼的视听室，即当时为迎接皇太子特别增建的「御休所」。
 

可惜这座风光一时的公共浴场随着时空递嬗，早已停止营业，先後由北投区服务分社、国民党北投区党部、县议会招待所、光明派出所等单位进驻，有段时间还出租为电影道具间。
 

1994年一群北投国小师生在蒐集乡土教学资料的过程中，发现此处荒废的景象，特别写了陈情书请求保留浴场，尔後在一群关心北投发展人士的推动下，这栋建筑於1997年被列为三级古蹟（因法令制度修正，现为市定古蹟），并於1998年以「北投温泉博物馆」之名重新启用。
 

北投温泉博物馆导览志工简零玉表示，近年馆内的展览大量运用现代多媒体互动装置，让展示内容更加生动。她特别介绍常设展「北投的记忆」，为一处似象形文字符号的北投意象立体装置墙，她逐一解说各个意象图案所象徵的北投景点或特色，令人会心一笑。她表示，因馆内有容留人数限制，每到假日常有馆外大排长龙等待的情况。由此可见，这座历经百年风华的昔日公共浴场，已成为人们了解北投温泉发展的极佳场所。

草山公共浴场重获新生

阳明山旧称草山，蕴藏丰富的温泉资源。「草山新设游玩园，冷水浴池在中央，也是政府贤打算，建设民众大乐园。」这是新荟芳温泉旅馆「头家」李筑埤创作七字仔调〈名胜概况歌谣〉的其中一段，描写出「草山众乐园」的景况。
 

1929年台北州为配合昭和天皇的登基纪念，着手兴建草山众乐园，此建筑空间宏伟，内部设有浴室、食堂、贩售部、撞球室、休憩室、仓库等，开场之初，室外还设有游乐区，可以玩荡秋千和翘翘板，还用一、两层楼高的大铁笼饲养猴子，吸引民众前来参观及游乐。特别的是，建筑运用草山盛产的安山岩砌筑墙体，紫灰色调搭配斜顶屋瓦，由当时淡水名匠施工，砌石方式则受西洋建筑影响，被称为「番仔砥」，为全台首创。
 

战後，草山众乐园改为草山公共浴场，仍供一般民众使用，後曾作为美军顾问团宿舍，更名为「联勤阳明山招待所」，之後又改为阳明山管理局办公厅舍，如今则为台北市教师研习中心，据一旁的古蹟说明牌所示：草山众乐园完工後成为草山最着名的公共浴场，远近驰名，当时建造的公共澡堂分为男女浴池，以八角形浴池最具特色，无论是在台湾温泉文化史或建材运用技巧方面皆有重要价值。
▲台北市教师研习中心前身是着名的草山公共浴场。（摄影／林俊耀）
 

虽然此处的内部空间多已改建或重新装潢，但主体建筑却依然留存，1998年公告为市定古蹟。
 

在泡汤成为养生潮流的年代，不妨呼应古人泡汤的情怀，前往在台北温泉发展中留下履痕的公共浴场或温泉旅馆现址走走，在今昔变迁中，体会台北温泉的况味。

文／许丽芩 摄影／赖智扬、林俊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