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都把台北比喻為高高在上的「天龍國」，導演魏德聖曾經也是不喜歡天龍國的一分子，電影《海角七號》說盡了所有在台北打拚，卻不斷受挫的小人物心聲。如今，放下了憤怒，魏德聖在新片《52Hz, I love you》中從絕望的一端，走到希望的另一端，看見了不一樣的台北。

最會說故事的人
魏德聖的電影作品，向來不脫時事和歷史，《海角七號》是他看到報紙上關於「一封遲來的信」所得到的靈感，《賽德克．巴萊》則是他接觸台灣史料時的發現，而《Kano》又是在替《賽德克．巴萊》蒐集資料時發現的另一則動人故事。到了今年的新片《52Hz, I love you》，他不再拘泥於單一事件，轉而走向更宏觀的視野，對都會生活的觀察，也有較多的想像力。

魏德聖表示，這要歸功於在當電影導演前，拍攝了幾部紀錄片，「九二一大地震後，我到災區幫忙拍攝社區整體營造的紀錄，無論成功或失敗的社區例子，都先進行訪談，然後再去決定哪些比較有戲劇張力，作為紀錄片題材。」透過不同的人物訪問，他也吸取了不同的生命經驗，「特別是對生命的關照，從這些人物身上得到非常多的體會。」 也因此讓魏德聖之後在創作劇本時，總會在無意間把受訪者的形象套用在不同的電影人物上，讓故事更有說服力。「我覺得每個人從小就會說故事，長大後許多人都忘了如何說故事，慶幸的是，我說故事的能力沒有喪失。」

▲《52Hz, I love you》的宣傳海報，呈現出希望與夢想的輕快調性。（圖／果子電影提供）

從憤怒失意到知足感恩

在魏德聖的成名作《海角七號》裡，我們可以看見他對台北的憤怒。魏德聖解釋，當年的自己就像劇中的主人翁阿嘉，從退伍到2007年，在台北奮鬥了10多年，也失意了10多年，「我認為不是賺大錢才叫成功，而是滿意自己當下的生活才叫成功；在台北生活的10個人中，有9個失意，而我也是那9個其中之一。」

也因此，他將滿滿的挫折，通通宣洩在這部片裡。「這也是台北奇妙的地方，往往站在希望與絕望的兩端，好險我從絕望那邊爬回希望這邊。」心態上的轉變，為自己重新貼上新的人生標籤。

8年過去了，在創作路上魏德聖持續讓自己面對挑戰和磨練，「拍了很多關於苦的事，是時候也該給自己一點點甜，想要讓自己感覺幸福一點。」所以他便把很久以前萌芽的想法，與朋友一起合作寫成劇本，這部關於愛情、音樂、夢想與生活的《52Hz, I love you》，於焉誕生。▲魏德聖導演拍了很多苦的事，也想給自己一點點甜， 讓自己感覺幸福一點。（圖／果子電影提供）

既緩慢又浪漫的城市

魏德聖說，當兵時從南部北上，當時還沒有深刻體會南北生活的不同，退伍後漸漸被台北的便利性所寵壞，回南部反而不習慣，「城市的步調在別人眼中是慌張，在我眼中卻是慢的、舒服的。」魏德聖在台北學會了放慢生活，早點起床、早點進辦公室，「上班就搭公車、搭捷運，雖然人很多，但我慢慢來，客滿了就搭下一班。」下班就散步走路回家，挑自己喜歡的路，「哪裡好看，我就走哪裡。」假日的時候，他會跟家人去咖啡店吃早餐、聊天看報，消磨時間。「這是在城市裡頭享受到的簡單浪漫。」

漫步久了也有了不同的感受，像是《52Hz, I love you》中，特別到民生社區拍攝騎摩托車的鏡頭，這是因為魏德聖不希望拍到沒有樹的台北，「一個城市沒有樹，是很難看的。」在魏德聖眼中，台北不需要改變很多，但需要多種樹，「很多人說建設就要拆掉舊的，其實只要把樹種起來，就可以遮醜、可以把古老的東西變美。但是要種真正的樹，才會改變城市的氣質，人也會變得舒服。」很多影視工作者在台北出外景時，會抱怨市容很醜，但魏德聖在意的反而不是市容，「楊德昌的電影，不會避掉那些不好看的東西！」他比較在意的是拍出來的影像，會不會讓觀眾覺得很糟，「不用刻意美化，但要透過鏡頭讓最真實的東西變得很美。」▲台北市市長柯文哲在魏德聖的指導之下，挑戰《52Hz, I love you》的演出。（圖／果子電影提供）

發現每個人心中的台北

《52Hz, I love you》在台灣上映前，特別在北美舉辦巡迴放映，獲得當地觀眾好評。「電影題材是講孤單，而對這些在異鄉生活的人，離開故鄉時，有多少人因此跟男女朋友分手，多少人過著一年只能看到對方一次的生活，很多情節都有安慰到他們。」更重要的是，觀眾心目中都保留一塊屬於自己的台北樣貌，那是他們當初離開台北時的模樣，觀眾會反覆在影片中尋找那記憶中的點點滴滴，即使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，他們看起來也覺得很美好。「像是一場摩托車追逐的戲，他們看到都很雀躍，『那個就是台北』、『就是家的樣子』，在美國看不到一堆摩托車在路上！」▲《52Hz, I love you》是一部關於愛情、音樂、夢想與生活的電影。（圖／果子電影提供）
 

對於沒來過台北的外國人，這部片又會給他們什麼樣的想像與期待？在波特蘭放映時，觀眾席中有位外國工程師，正準備要來台北分公司上班，看完電影後，直言：「好想快點去台北！」而魏德聖自己也會帶著第一次造訪台北的外國友人，體驗道地美食文化。「像是快炒店啊，體驗這種很台式的美食，他們吃得很開心，我也覺得很便宜（笑），花的錢不會很多。」他認為，越是庶民的特色，越能代表當地的精神。

而魏德聖在台北的生活樣貌又是如何？他直言，很簡單也很平凡，假日到公館陪小孩打球，或是到景美夜市買鹹水雞，回家配啤酒、看DVD。對他來說，城市裡頭最美好的感受，就是回到家中享受單純的自在。

魏德聖
學歷：遠東工專電機科畢
經歷：電視節目助理、場記、製作助理、副導演。
現職：電影導演、果子電影有限公司負責人
重要作品：
《海角七號》（2008年）、《賽德克．巴萊》（2011年）、《Kano》（2014年，監製）、《52Hz, I love you》（2017年）
得獎紀錄：
第45屆金馬獎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（2008年）
第48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《賽德克．巴萊》（2011年）

文／Steve W
攝影／游家桓
圖／果子電影提供